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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再撞一遍南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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邬奈告诉幼清,她和周斯言聊完了。
SMALL WORLD,邬奈刚唱完一曲,跳下台找幼清喝酒,小疯子不要命地灌自己。幼清抢下她手里的酒瓶,她不在意地笑:“度数低,醉不了的!”
幼清从她身上看出来点借酒消愁的意味,平素没心没肺没烦恼,现在只差没在脸上刻字——老子很烦。
“谈崩了?”幼清问。
“他说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。”
幼清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,她一把举起酒瓶,豪气冲天:“那又怎样,总有一天,我要把他斩于马下!”
幼清把准备好的安慰悉数咽回肚子里,这姑娘好像不知道放弃是什么。
“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呢?”幼清问她。
邬奈打了个酒嗝,士气又低落了下来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活了小半辈子,还没碰到过这样的难题,比高考数学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更难,她可能有很多种解题思路,但是解不出正确答案。如同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周斯言,才是正确的。
而到目前为止,她只能选择爱他,顾不得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否正确。
“只要他还没结婚,我就有机会的。”邬奈倔强地说。
这一年秋末冬初,梧桐树叶都掉光了的时候,幼清找到了合适的店面,租下来请人重新装修,开始着手准备开个小店。江鹤齐横插一脚,非要投资入股,幼清自觉小本生意用不着他这尊大佛,后来还是依着他,收了他的钱,让他成为二老板。
周斯言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飞了一趟多伦多。
邬奈身体不适,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,而带她去看病的是赵岑宇。休病假的第二天,她尾随周斯言去了多伦多,在飞机上呼呼大睡,所有病痛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鲁莽又天真,在家人和朋友的保护下长大,不知道什么叫作求不得,于是要跟周斯言死磕到底。
说起来,她小时候差点和江鹤齐凑成一对,因江爷爷十分喜爱她,但中途出了点差错。事情的起因是她和江鹤齐两人抢石榴树上的最后一个石榴,谁也不肯撒手,最后打起来。按理来说江鹤齐年长她几岁,又是男孩,对付她轻轻松松不在话下。关键是她从小学起的第一样特长就是武术,在棍棒底下长大,对上江鹤齐也不怵。
两人都挨了揍。
江家人一看,女娃娃太剽悍,不好招惹,算了算了,这门亲事还是算了。
他们这个圈子里,以江鹤齐为首,敢跟江鹤齐动手的,也只有邬奈。
这些事周斯言现在并不知道,之后的一个月他会真切并深刻地领教到。到目前为止,周斯言对邬奈最私密的了解,止步于他无意中从江鹤齐口中听说了邬奈这个名字的来源。
邬奈邬奈,隔远点儿听就好像是,无赖无赖,跟取着玩儿似的。
周斯言第一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诧异过,谁家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。
邬妈妈是个伟大的母亲,怀孕之后挺着大肚子还能中气十足地跟邬爸爸吵架,两人脾气都大,占上风的显然是邬妈妈,毕竟肚子里还揣着一个,娘俩相互有依靠。甭管谁对谁错,邬爸爸梗着脖子红着脸认错就是了。
据说邬妈妈生邬奈的那天下午,朝邬爸爸扔了一个花瓶,外加一阵大骂,骂他拐她回来欺骗她多年的感情还赖在她身边赶不走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。
随后,邬妈妈被送进医院,几个小时后小猴子似的宝宝生出来,被她妈一锤定音,就叫邬奈。其实是含沙射影,骂的是她老子。
起初邬爸爸不同意,但产妇为大,而且她说了,孩子是她辛辛苦苦生的,她想取啥名都看她心情。在外一身煞气的男人听了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还是忍气吞声顺了妻子的意。
后来,小猴子长成小无赖,又渐渐变成混世魔王。
如今混世魔王遇到了命中的克星。
邬奈在黄昏时分抵达多伦多,外面正下大雪。她清楚地知道周斯言他们一行人落脚的酒店地址,乘车直奔目的地。她装病请假,孤身前来,心中却雀跃不已,犹如一个士气高昂出征战场的将士,抱着旗开得胜的决心。
她要一举拿下周斯言。
周斯言第二天出门时,在酒店一楼的大厅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在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和魁梧的黑人中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,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“邬奈——”他走过去冷声叫她的名字,丝毫不客气。
邬奈捧着咖啡杯老神在在,眼神清澈无辜,还有几分无赖,跟她名字的谐音十分匹配。
“我来玩儿的,真巧啊,没想到还遇到了你。”
周斯言当然不会相信,问:“你一个人?”
“对啊。”
“你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刚刚说了,过来玩儿,度假,不可以吗?”
“还有,谁说我是跟着你过来的?”邬奈笑嘻嘻,厚着脸皮满嘴跑火车,“虽然我是说喜欢你,但你也不要以为我就一定是为了你来的,我只是想丰富丰富自己的生活出来旅个游。”
“翘课出来丰富生活?”周斯言一下抓住重点,“我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问问,正巧那次留了联系方式。”
“别!”邬奈像小树苗拔高,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“对不起,我错了!您高抬贵手。”
身后的助理提醒,周斯言抬腕看了眼手表,他不想再耽搁下去,离跟合作方约好的时间只剩下四十来分钟,无论如何他得走了。
至于邬奈,她并不在他应该操心的范围之内。
周斯言出发之后不久,身边的助理注意到后方有一辆红色的甲壳虫跟了上来。助理正欲开口说话,周斯言盯着后视镜皱眉说:“随她。”
这辆红色的甲壳虫是邬奈昨天就租了下来的,作为她的代步工具。为了跟上周斯言,她总得要准备准备。
说起来她追人的法子实在是太不高明,只是一味地表决心,莽莽撞撞。周斯言觉得她不适合他,觉得她还是孩子心性,觉得她的喜欢也只是一时而不长久。
那她就让他看看她的决心。
幼清以前老提醒她,千万不要喜欢上周斯言,似乎已经预见了之后的艰辛。现在幼清反倒不再劝,说你勇敢大胆地去追一次也好,别留遗憾,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已经陷进去拔不出来了。
八百斤的大萝卜陷在周斯言这一潭沼泽里,暂时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脱身。
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,邬奈总是很早就出现在酒店大厅等待,周斯言一旦离开落脚的酒店,她就自发跟上,也不打扰,他们的车停在哪里,她就在哪里休息。直到周斯言谈完生意出来,她再一路尾随他回到酒店。
司机是个黑人青年,问周斯言:“周先生,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上身?”那辆时时刻刻跟在身后的甲壳虫叫人无法忽略。
周斯言只说:“不用管她。”
这一天,他把案子彻底拿下,签完合同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,忽然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,他没有跟团队一同从大楼里走出去,而是独自乘出租车闲逛,后来干脆去了多伦多周边的小镇。
接下来的三天,邬奈失去了对周斯言行踪的掌握。
工作结束,周氏团队的其他人员已经飞回国内,邬奈清楚地看见,那一行人中没有周斯言。
这些日子多伦多的雪一直没有停。天气寒冷,周斯言躲在古董旧货店里看油画和漆器,外面裹挟着雪粒的风呼啸着,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。店主养的加菲猫时不时跑过来用大饼脸蹭他的裤管,意外地很黏他。
周斯言撸着猫替它顺毛,莫名地想到邬奈,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,找不见他是不是已经回国了。
第四天下午,周斯言接到一个电话,是之前落脚的酒店工作人员打来的,说酒店这边有位客人丢失了行李和钱包,自称是他的朋友,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。
周斯言一问名字,毫无意外,就是邬奈。
驾车从小镇返回酒店,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那通电话结束后,周斯言很快就出现在了邬奈面前。异国他乡,他终究放心不下,不论邬奈是不是撒了谎。
酒店大厅里,邬奈偎在宽敞的沙发扶手上靠着,一条腿支着地承载身体重心,似乎只有半边屁股坐实了,姿势颇为古怪。周斯言走近了发现,她身上的裤子湿了大半,只是黑色布料,不太容易被人发现。
邬奈低头玩着手机小游戏,没有发现周斯言已经到了,消消乐的游戏背景音欢快地传出来。
周斯言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脚。邬奈抬头,迅速站起身,双手背在身后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,也不说话,只睁大眼睛看着他。
周斯言盯着她身上的水渍,冷着脸问:“怎么不去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?”
“今天上午就退房了。”邬奈没精打采的样子,仿佛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玩游戏的人不是她,“我在这边等了你三天,今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国的,去机场的路上被人抢了行李,钱包也全丢了,全部家当只剩下一部手机。”
她可怜巴巴地跟他描述:“本来手机都要被抢走了的,我一直紧抓着不放,被车拖着跑了几步就摔倒了。”
周斯言说:“报警。”
邬奈点点头,这套说辞她不知道他信没信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去了前台。周斯言办理手续重新开了一间房,忽然回头问:“既然手机还在,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?”
他突然停下脚步,邬奈不留神撞到他的背。她揉了揉有些红的鼻头,显得更委屈了:“怕你不接。”
周斯言推了她一把,催她去房间洗澡。
邬奈冻得厉害,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,等她裹着浴巾再出来,发现床上摆着一套全新的衣服,从里到外一应俱全。
周斯言抬抬下巴,示意她换上,语气平淡:“托酒店服务员去买的。”
邬奈心情矛盾,抱着一堆衣服又回了浴室。她觉得周斯言是关心她的,他对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。这样一想,被晾了三天的怨气和委屈就消散了不少。
邬奈拿起手机擦了擦屏幕上蒙着的一层水雾,打开备忘录看了看之前自己立下的flag:一举拿下周斯言。
她不由得笑了笑,又拍了拍脸,给自己加油鼓劲。
她在浴室待的时间太久,周斯言过来敲了两下门,问:“你还没换好衣服?”
邬奈立即打开门,朝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大大的笑。
周斯言领着邬奈去了一趟警察局报案,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已经是傍晚。有周斯言在身边,邬奈心情一扫之前的阴霾,走个路也蹦蹦跳跳的。
“我饿了。”她说,“你请我吃饭吧,等回国了,我再请你。”到时候又多了一个约他见面的理由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周斯言也许是见她下午的样子太可怜,起了恻隐之心,对待她的态度还算温和。
邬奈十分容易得寸进尺,藏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指溜出来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:“我都可以啊,只要跟你在一起,吃什么都好。”
“那你饿死算了。”
“我饿死了你会哭的,你一定舍不得我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看。”
“……”
灰蒙蒙的天空仍然飘着雪花,街道两旁商铺的橱窗里折射出昏黄的光晕,明与暗交织,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仿佛披上一层温柔又隐晦的滤镜。邬奈压了压帽檐,她跟周斯言戴着同款的防寒帽,没有打伞,一起走在碎雪中。
她几乎快要得意忘形,以为下一秒周斯言就会接受她的心意。
“吃完饭我们去滑雪吧?”邬奈提议。
周斯言想想不久之后回国即将面对的那些事,对她又心软了,点头答应。
在冰上飞驰的时候,邬奈又贪心了一点,想着或许再早一点来,可以看看这边美不胜收的秋景,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浸染了一般的山林,漫山遍野姹紫嫣红胜似春天。
那么等明年秋天,无论如何,她都会想办法把周斯言拐过来跟她一道赏枫叶。
~02~
邬奈的行李在两天后全部找回,周斯言一刻不停地订了两张机票,邬奈在旁边唉声叹气:“好时光易逝啊!”
“你最好赶紧回学校上课,”周斯言别有深意地说,“戏演过了会穿帮。”
邬奈缩了缩脖子,拢了拢衣袖,心里慌慌张张。她刚给人转完账,被人抢行李其实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,她自以为天衣无缝,现在听周斯言的语气却感觉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,说不定早已经看穿,只是不说破。
周斯言在飞机上补眠,邬奈则看着他补眠。
她都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质了,无时无刻不在心痒痒,就恨不得一口气把眼前的人搓成一个糯米团子整个儿吞下去,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踏实了。
越得不到的,越叫人心痒难耐。
“你总看着我做什么?”周斯言睡眠很浅,微眯着眼睛醒来。
邬奈讪笑,伸长了手,狗腿子似的替他捏了捏身上的薄毯:“你继续睡,你继续睡,我在寻找灵感写曲子呢。”
“你能从我脸上找到灵感?”
“嗯嗯嗯……”邬奈一个劲地点头,特别真挚地说,“看着你我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,我都控制不了我自己。”
周斯言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再理会她。
邬奈嘚瑟的心情在飞机落地,他们出机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,前来接机的不是邬奈料想中的周斯言的司机,而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女孩。微胖女孩一看见周斯言就迎上去说:“夏霜在前面的车里等您。”说着目光还不断往邬奈身上瞟。
微胖女孩是夏霜的生活助理,邬奈明白过来。
邬奈发愣的片刻,周斯言问她:“你自己打车回去还是跟我一起走?”
邬奈虽然不想看到他和夏霜在一起的画面,但这个时候她没有理由退缩,当然要趁机会一会她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“一时半会儿可能打不到车,我跟你一起走。”她耸了耸肩膀说,“麻烦把我送去麟大,应该顺路吧?”她后半句话问的是微胖女孩。
微胖女孩身上透着股机灵劲儿,心里揣测着她跟周斯言的关系,脸上维持着十足的客套:“顺路!来,我帮你把行李放后备厢。”
车门打开,里面坐着个戴半边口罩的女人。她正低头刷着手机,抬头和周斯言目光相撞,立即笑开:“你来啦。”说着彻底摘掉口罩,露出妆容精致的全脸,又看到他身后的邬奈,多少感到意外,完全没想到周斯言身边还有其他人,“这位是?”
邬奈越过周斯言跟她打了个招呼:“嗨,我叫邬奈。”
“你好,我叫夏霜。”
“我知道你,”邬奈说,“大明星嘛。”
夏霜笑了笑。
周斯言跨上车,坐在夏霜身边。邬奈紧跟其后,本想跟他们挤在一排,但见地方不太宽敞,只好勉为其难挪步去了后一排。
绯闻女友接机,原本是件暧昧的事,因为多出的一个人而暧昧减半,尴尬翻倍。主要尴尬的也就夏霜一个人,周斯言许是旅途劳顿完全丧失了开口说话的欲望,跟夏霜没聊几句就闭眼假寐。邬奈倒是精力无限,趴在前排的椅背上跟夏霜打听娱乐圈的八卦。
夏霜实在摸不准邬奈的身份,以为她是周斯言的朋友,完全没想到邬奈与周斯言会有感情纠葛,会是自己的“情敌”。夏霜一点儿没往那方面想,主要是邬奈与周斯言这两个人气场实在太不契合,站一起也没人会觉得他俩匹配,要说是兄妹关系那还靠谱点。
等后来夏霜知道了,后悔莫及,她就不该搭理邬奈小魔头的。
现在仍被蒙在鼓里的夏霜还想着通过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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